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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查出了癌癥,這個處理疑難案件的“專業戶”怎舍得放下工作

來源: 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

又經歷了連續幾個通宵達旦的忙碌,樺甸市人民法院執行局副局長騰云飛趁辦案間隙想把辦案質效獲全省第一的好消息與師父分享,卻忽地想起,師傅還在北京接受治療。

被騰云飛尊稱為“師父”的,是樺甸市人民法院執行局原副局長劉孝民,一個至今已在法院工作了31年的老法官。如果不是5個月前查出患上了肺癌,劉孝民怎能舍得放下手中的工作。

 

 

今年9月,“秋獵”專項執行攻堅行動在全省法院系統打響。此時,身在北京醫院病床上的劉孝民十分著急,趁著妻子不注意,他悄悄地給單位領導發了一條微信:“專項執行攻堅開始了,同志們一定都忙壞了,真想快點回去幫幫大家,哪怕是寫寫文書、打打下手也好……”

這已經不是病中的劉孝民第一次表達對工作的掛懷。雖然躺在病床上,他還時常接聽案件當事人的電話,不斷與同事溝通,叮囑大家某些案件的注意事項。

6月4日是劉孝民手術的日子。距離手術還有45分鐘時,劉孝民將前來看望他的樺甸市人民法院專委會委員、執行局局長王爽拉到一旁,委托她回去辦件事。

讓劉孝民念念不忘的,是一件因幫工人受傷而發生的民事糾紛案件。樺甸市紅石鎮農民魏某因幫工受傷失去勞動能力。他家中上有年近八旬的父親,下有讀高中的女兒,因給他治傷家里負債沉重。而被告人經濟狀況不佳,法院判決應該給付魏某的經濟賠償遲遲沒有到位。

 

 

作為處理疑難案件的“專業戶”,劉孝民主動將這個“兩難”案件接了過來。在確定被告人沒有經濟賠償能力的情況下,劉孝民多方奔走,輾轉找到被告人親屬,說服他們替被告人向魏某支付了部分賠償款。

劉孝民知道,被告人親屬墊付的錢,只能解魏某一家的燃眉之急。今年,魏某女兒高考,沒有錢孩子就可能上不了學。魏某著急,劉孝民也著急,經過一番思考之后,他想到給魏某一家申請司法救助。因無法親自回去辦理相關手續,他把這件事托付給了王爽。

王爽說:“我與劉孝民共事多年,我了解他和群眾的感情。他總是把群眾的難心事看得比自己的事還重要?!被貋砗?,她立即為魏某提交了司法救助申請,幫助劉孝民了卻了一個牽掛。

確定了人生航標,就要堅定地走下去。無論是在基層法庭的摸爬滾打,還是在執行局日復一日的克難攻堅,在這些無法憑個人意愿選擇的道路面前,劉孝民選擇了在司法戰線的最基層增長才干,在艱苦的環境中錘煉自己,在辦理一件件疑難案件、化解一樁樁糾紛中,兌現一個共產黨員的諾言,踐行司法為民的宗旨。

1966年出生的劉孝民,母親也是一名法官。從小的耳濡目染,讓他無比向往法官這個職業。22歲那年,恰遇法院面向社會公開招干,他抓住機遇,一舉以優異的成績通過考試,成為樺甸市人民法院的一名法警。

進入法院,面對浩如煙海的法規法條,年輕的劉孝民深知自己專業底子還很薄。要想打牢基礎,就需要不斷學習。于是,他邊工作,邊學習,此后,學用結合的習慣就這樣堅持下來。

 

 

當時和劉孝民一起考入樺甸市人民法院的共有十多個年輕人。他學習時,也叫著大伙一起學。他還常常結合辦案實際,和大家一起討論?!八麑W習比我們自覺,也是最刻苦、最能鉆研的?!碑斈甑摹巴瑢W”、同事魏清華回憶說,那時候的劉孝民身上就有一種踏實勁兒和親和力,大家工作生活中有難事都喜歡找他拿主意。

在法警崗位上歷練7年之后,劉孝民被調到派出法庭工作。派出法庭都位于偏遠的農村,受理的案件不是張家占了李家一壟地,就是王家借了孫家的錢不還。對于這些在別人看來是“雞毛蒜皮”小事的案件,劉孝民從不怠慢。

當年的同事回憶,那時劉孝民常說,群眾遇到事找咱給斷案,說明老百姓信任咱。別人看著是小事,擱在哪家身上都是大事。如果咱們不認真負責,小事就可能發展成大事,這得給社會帶來多少麻煩。

劉孝民剛到榆木橋子法庭時辦理的一個民間債務糾紛案,給案件代理人岳彩輝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次,樺甸市橫道河子鄉兩農民因為討債要錢的事紅了眼,兩家人話不投機,差點大打出手。憤怒之下債主老趙將借錢不還的老楊告上了法庭。

“從法律角度看,案件事實清楚,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審案、判決并無懸念?!痹啦瘦x說,劉孝民受案后,沒有一判了之。他先調查了一番,得知原告、被告兩家是親屬關系,之所以鬧上法庭,是因為氣憤之下把話說僵了。

劉孝民找到岳彩輝,讓岳彩輝和自己一起做兩家的工作,他說:“如果按法律程序判下來,案子雖結了,但兩家人的關系就再也沒有緩和的余地了,矛盾還有可能升級。鄉里鄉親的,冤家宜解不宜結呀!”

在劉孝民的調解下,兩家人坐到一起,雙方把話說開、各讓一步。老楊主動給老趙簽下了分期還錢保證協議?!斑@件事之后,兩家人又正常來往了,鄉鄰關系還比從前融洽了?!痹啦瘦x說。

1998年3月,積極要求進步的劉孝民向黨組織遞交了入黨申請書。他在入黨申請書中寫道:“我會時刻按照黨員標準嚴格約束自己的言行,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嚴于律己,寬以待人,為黨的事業做出最大的努力,創造最大的價值……”

這是年輕法官劉孝民向黨組織所做的承諾。此后,他每到一個新的崗位,每辦一個案件,每做一件事,都在努力踐行這份沉甸甸的承諾。

派出法庭條件很差,辦公場所和宿舍是借來的。宿舍的山墻裂開了口子,夏天還好,冬天沒有暖氣,晚上都得戴上帽子睡覺。早上起來,屋里的水缸結了冰,牙膏凍住了用手捂捂才能擠出來。往返四五個小時的車程,周末回一次家都是那么不容易。

就是在這艱苦的環境,從1995年到2007年整整的12年里,劉孝民一直在派出法庭任職。這期間,女兒上了小學,讀完了初中,又上了高中,作為父親,他在女兒最重要的成長過程中缺席了。父親生病,母親住院,作為兒子,他在父母需要他的時候沒能到床頭盡孝。

工作環境之苦,與親人的分離之苦,讓劉孝民不斷經受著考驗,雖然后來他從基層法庭調回,擔任樺甸市人民法院執行局二科科長、執行局副局長等職,但在基層工作時就樹立起的司法為民的理念始終沒有動搖。

 

 

人們常說,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執行難,難于蜀道。劉孝民說:“再難也要兌現法律承諾,再難也要維護司法的公平、正義,咱們不能讓執行難降低了群眾對法院的信任?!睘樯疃绕平鈭绦须y,他一方面大力推進反規避執行威懾機制,另一方面走群眾路線,引導群眾積極舉報“老賴”線索。這種剛柔并濟的工作方式,為樺甸市人民法院破解執行難、提高辦案質效的打下堅實基礎。

2013年,劉孝民帶領的樺甸市人民法院執行局執行二科,創新性地推動反規避執行威懾機制。他們與政法機關聯動,把“先刑后民、以打促執”作為突出手段,讓“老賴”們不敢、不能規避執行。當年,執行二科運用這一機制對8件8人涉執犯罪進行了依法追責。被執行人在法律的震懾下履行了法定義務,收到了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

案多人少是基層法院普遍面臨的問題。打開樺甸市人民法院執行局工作業績統計表,最能反映法官工作質效的幾組數據都在其中。在這個表格中,2010年劉孝民的受案量為303件,此后,受案量一欄中的數字逐年遞增,最高時,劉孝民一年受理了505個案件。面對如此龐大的受案量,他的結案率卻始終處于高水平狀態,并且創造了年結案率達96%的歷史紀錄。

2018年中秋節,劉孝民正準備在家吃團圓飯,突然接到申請執行人的電話,說有人發現“老賴”孫某的行蹤。他放下碗筷,起車就往孫某落腳的村子趕。原來,2017年秋天,孫某收了9個農戶的玉米沒給錢,后來又玩起了人間蒸發。案件直到進入執行階段,孫某都沒現身,法院查控了他的銀行賬戶和房產等信息后也沒有收獲。

面對這樣一個“無頭”案件,劉孝民非常著急,他知道這些賣糧款對于指地吃飯的農村家庭來說意味著什么。多次走訪、調查仍無結果,他用上了“群眾工作法”。這個案子申請執行人多,劉孝民發揮他們地頭熟、人際關系廣的優勢,讓他們積極挖掘孫某財產信息,及其親屬動向。

這一方法很快奏效。正是根據群眾提供的線索,劉孝民帶領干警“神兵突降”,將回鄉探親的孫某拿下,為賣糧農民討回了說法。

劉孝民辦案,不僅重視法律效果,更加追求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這種追求的背后,是他對黨和國家事業的高度負責,是對群眾利益的高度維護,是對法官職責的深刻理解。

他在擔任執行二科科長期間,遇到過一個環境污染案件。當時,樺甸市紅石鎮18家煎餅鋪業主在從事煎餅生產加工時,將廢水直接排入河流,造成環境污染。環保部門對他們做出罰款和責令停產的處罰后,申請法院強制執行。

劉孝民調查后發現,這18家煎餅鋪每天生產加工煎餅30萬噸,直接帶動1000多人就業。煎餅加工是紅石鎮的支柱產業。他決定以召開聽證會的方式對這起案件進行公開執行。聽證會除了當事人,還邀請了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和新聞媒體參加,當事人在條分縷析中認識到自己的行為違了法,表示積極配合法院執行。同時,劉孝民協調環保部門和鎮政府,一方面指導當事人完善環保措施、盡快通過環評;另一方面促使鎮政府建起了專業園區,環保與生產之間的矛盾得到化解,案件也得以順利執結。

服務發展、促進振興的理念,讓劉孝民辦理涉及民營企業的執行案件時,首先想到的是“放手養魚”,而不是“竭澤而漁”。

在辦理某陶瓷公司拖欠貨款案時,劉孝民沒有急于對該公司資產采取評估拍賣措施。他將申請執行的企業與陶瓷公司的負責人約到一起,疏導他們的對立情緒,促使他們達成和解共識,并簽下了繼續合作的協議。這樣一來,申請人主動要求延期執行,陶瓷公司贏得了發展時機走出了困境,有了還款能力后及時履行了執行裁決。陶瓷公司負責人說:“劉法官的一個“緩兵之策”,給了我們企業一條活路,也讓我們兩家實現了雙贏?!?/span>

劉孝民辦案,不僅方法多、方式靈活,他有時還愛管“閑事”。去年3月,某林業公司的案件進入市中級人民法院執行程序,其財產即將被凍結查封。而樺甸市人民法院自2016年起陸續受理了13件該公司為被執行人的案件,其中有4件涉及追索勞動報酬等民生問題。他考慮到,如果市中級人民法院將該公司的財產全部查封,13件執行案件將無財產可供執行,百余名當事人的情緒一觸即發。這是關系到社會穩定的大事。

經劉孝民建議,樺甸市人民法院立即給市中級人民法院打報告說明情況。市中級人民法院接到報告后,高度重視此事,發函給樺甸市委、市政府,建議他們妥善處理民生案件。后經樺甸市委、市政府籌措,墊付了某林業公司所欠工人工資。劉孝民一個顧全大局的建議,將一場事關社會穩定的風波消滅在萌芽階段。

在劉孝民的辦公桌上,除了一摞摞的卷宗,還有一個用廢舊打印紙裝訂起來的本子,這是劉孝民的工作備忘日記。據說,這樣的備忘日記,劉孝民一年要記上十幾本。他發明了這個工作方法后,執行局的干警紛紛效仿。

“推功攬責”,這是樺甸市人民法院院長劉育林對劉孝民的高度概括。好幾次,院里要給他報功報獎,他都讓給了別人。在劉孝民的檔案中,獲得次數最多的榮譽是“優秀共產黨員”和“優秀公務員”?!白鲆幻麅炐愕墓伯a黨員、做一名優秀的人民公仆,劉孝民于這兩個稱號可謂實至名歸?!眲⒂终f。

拋開種種光環,在朝夕相處的同事眼中,劉孝民業務能力強,經驗豐富,待人坦誠又熱心。在他們心中,劉孝民更像是位全能的“治愈系”大哥。工作中遇到難纏的案件、拿不準的問題,大家都喜歡向他請教。遇到結案歸檔高峰,整理案卷、裝訂歸檔,劉孝民首當其沖,和年輕干警一起加班加點。

他常常把剛入職、沒成家的年輕干警領回家,給他們包餃子、改善伙食。冬天,看見年輕干警衣著單薄,他自掏腰包買回羽絨服送過去。院里更換電腦、打印機等辦公設備,他一讓再讓,總是把好的先留給別人。

他每年受理幾百件案件,每天7點半準時到崗。他不是在執行案件,就是奔波在執行案件的路上。晚上,即使自己沒有執行任務,他也會坐在辦公桌前,一邊處理白天沒有做完的工作,一邊等待外出執行的“戰友”們歸來。

年輕干警陳玉福說:“不管多晚回來,只要看到他辦公室的燈光,聽到他道一聲’辛苦’,和他講講案件執行經過,疲勞和煩惱好像會減輕許多?!?/span>

很多當事人對法院執行工作不了解,把法院當債主,一來就帶著情緒和火氣。遇到這事,躲還來不及,劉孝民卻主動迎上去,有時他還給經濟困難的上訪人掏路費。

一次,騰云飛辦理的一個案件的當事人集體來法院上訪。小騰耐心解答,但對方不滿意,情緒越來越激動,吵鬧聲迅速升了級。聞訊趕來的劉孝民將上訪人領到自己辦公室。他拿出對人、對事一貫的平和態度,嫻熟地運用法律,給當事人講明原委、說清利害,像老朋友一樣,設身處地與他們一起商量解決辦法。劉孝民的真誠打動了當事人,他們認識到對法院工作有誤解,表示今后一定積極配合法院工作。

工作長期超負荷,使劉孝民的腰突病越來越重,但只要獲知“老賴”行蹤,即使是半夜三更,他也會爬起來披上衣服就走。他說,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這是法律交給咱們的任務,不能在咱們這里耽誤一分一秒。

把精力和情感都用在了工作上的劉孝民,留給親人的是深深的愧疚,留給自己的是每況愈下的健康狀況。

妻子李文紅也是名法官,她不僅是劉孝民生活中伴侶,更是他事業上的堅強后盾。她理解丈夫、支持丈夫。然而女兒卻不能像媽媽一樣?!拔倚r候有一段時間非常叛逆,經常和我媽發生沖突。每次和我媽吵架,我就特別想爸爸,特別想和他說說話?!迸畠簞⒕цるm已長大成人,但因成長時缺少爸爸的陪伴,讓她心中存有缺憾。

其實早在去年,劉孝民就出現了干咳、消瘦、乏力等癥狀。但那時正是最高人民法院基本解決執行難的攻堅時期。妻子不止一次催他去醫院看看,他總是說:“等等吧,忙過這陣兒再說!”

在劉孝民這種殫精竭慮、無私忘我的工作勁頭的影響下,同事們也倍受鼓舞,全身心的投入到執行工作中,為樺甸市人民法院執行局打贏了執行難攻堅戰役中的一個又一個勝仗,他們也先后受到最高人民法院、省高級人民法院等上級部門的嘉獎,還代表我省基層法院接受最高人民法院“基本解決執行難”的第三方評估。

劉孝民常說:“法治建設來日方長,破解執行難任重道遠?!碑斔麧M懷牽掛地躺在病床上,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歸隊,早日與同事們一起并肩戰斗,“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的目標近些、再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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